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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 郑文浩 前新华社资深军事记者、军事评论员 美以对伊朗展开了为期一个月的狂轰滥炸,如同无情的飓风,几乎将伊朗改革派彻底摧毁,只留下那些甘愿赴死的顽固力量。近日,美媒《华尔街日报》发布了一篇深入调查的报道,标题直白而令人警醒:《伊朗政权已经改变了,只不过是往更坏的方向变的》。文章通过对伊朗新权力核心的逐一梳理,描绘出一个让美以两国都不得不重新审视的战后格局。自今年2月28日以来,美以联合发动的五周精准空袭和斩首行动,确实打破了老哈梅内伊时代的权力格局,但顶替权力真空的,却是一群比老哈更加激进、更加难以预测的强硬派。特朗普在一个月前曾放言,伊朗的新领导层将更加理性,然而现实已经迫使人们对这一判断重新审视。
老哈遭袭身亡后,伊朗的新最高领袖是现年56岁的穆杰塔巴,也就是人称小哈梅内伊的老哈次子。坊间传言称,小哈在美军空袭中身负重伤,自被教士阶层推举为接班人以来,他几乎未公开露面,因此外界对其伤势只能靠猜测。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只是一个象征性的权力标志。实际上,过去二十多年,小哈一直以最高领袖办公室非正式成员的身份,深度参与伊朗的权力运作,其影响力不可小觑。 据《华尔街日报》报道,小哈长期担当革命卫队与教士集团之间的桥梁角色,他一手提拔了大量强硬派官员,进入伊朗的安全和情报系统。美方将其背后的核心支持网络称为哈比比小圈子(Habib Circle)。在中东语境中,哈比比原意为至亲挚爱,在中文中可译为宝亲家人们。在伊朗政治生态中,尤其是革命卫队内部,哈比比还指向两伊战争时期一支以殉道闻名的部队,其成员多为狂热宗教信徒。哈比比小圈子里的成员个个身怀绝技,其中最具能量的包括伊朗新任国家安全委员会主席佐勒加德尔、新任革命卫队总司令瓦希迪,以及新任最高领袖军事顾问雷扎伊。
佐勒加德尔曾是革命卫队的高级指挥官。在其发表的回忆录中,他坦言,革命前曾参与暗杀一名美国石油工程师,并亲手杀害两名伊朗警察。他还是专门训练境外武装的革命卫队圣城旅的创始人之一。他的极端行径,甚至曾让苏莱曼尼——后来被特朗普下令刺杀的圣城旅前一把手——一度考虑辞职抗议。瓦希迪也非等闲之辈,阿根廷司法指控他策划了1994年布宜诺斯艾利斯犹太社区中心爆炸案,造成85人死亡、数百人受伤。2022年伊朗全国抗议期间,他作为内政部长,亲自主导行动。雷扎伊同样身负重罪,被阿根廷指控参与同一起爆炸案;在两伊战争时期,他担任革命卫队司令,推行消耗战策略,据美方估算,其军事行动至少导致25万人死亡。对比战前伊朗权力结构,趋势非常明显:曾被美西方视为可对话的技术派官僚和温和派政客,要么死于空袭,要么在战时权力重组中被边缘化;反而是革命卫队极端强硬派,借机渗透伊朗决策层。 人事更替或许只是表面,真正令人担忧的,是这些新掌权者背后的意识形态驱动力。《华尔街日报》指出,革命卫队新兵培训至少六个月,其中一半时间用于意识形态灌输。核心内容是马赫迪主义,即什叶派末日论,信条强调建立纯粹的社会、消灭敌人,首要目标是以色列,并加速救世主伊玛目马赫迪降临。在这一框架下,消灭以色列不仅是政治目标,更带有宗教的神秘色彩。这种思维方式,对习惯于地缘政治和成本收益分析的美西方决策者而言,是一大认知挑战。田纳西大学伊朗安全研究学者赛义德·戈尔卡尔认为,革命卫队极端派掌权,将显著增加冲突长期化的可能。
以色列军事情报局前伊朗部门负责人西特里诺维奇直言:战争改变了伊朗政权,而且不是往好的方向。我们创造了一个比伊朗战前更糟的现实。确实,这场战争虽有以色列幕后推动,但指出了核心问题:战前伊朗权力体系内部尚有多重声音——改革派、务实技术派、核谈判中显得灵活的老政治家——尽管不主导大局,却提供了博弈空间。然而,美以五周狂轰滥炸摧毁了这一切。前国家安全委员会主席拉里贾尼在空袭中丧命,他虽非温和派,却是体制内最接近务实谈判者的人物之一,他的死意味着伊朗失去了一个能以世俗逻辑与美西方对话的声音。 战争的结果并非如美以预期,反而为革命卫队全面扩权提供了前所未有的合法性。紧急状态下的集权逻辑、内部肃清与战时叛徒,客观上压缩了温和派空间。战争没有制造出更加理性的伊朗政权,反而加速了极端派在权力结构中的胜出。事实表明,美以这场旨在改变伊朗政权的军事行动,最终可能只是改变了伊朗内部权力的力量对比,而且方向令人意外——老哈死了,接替他的人既非改革派,也非温和派,而是由其子与革命卫队极端派组成的复仇者联盟。 这个联盟的成员,有的背负国际逮捕令,有的被指控参与,还有的公开宣称要将战争进行到底。他们是一群真正字面意义上的亡命之徒,与内塔尼亚胡的利库德集团相比,也毫不逊色。在他们的叙事里,美以与伊朗的战争是一场通向末日的必经之路。面对这样一个将冲突视为宿命的对手,谈判难度可想而知。美国或许用一个月时间摧毁了伊朗旧秩序,但在废墟上滋长的新势力,未必更让人放心。有些仗赢了,麻烦才刚刚开始。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